现代运动员回到古代,只要表现出色,就可以成为新一代男神女神,在虔诚的古希腊人眼中可是货真价实的男神女神,身体健康、能力超群就是希腊人眼里的神性——-奥运冠军费斯罗德斯的母亲因为女扮男装、目睹儿子获胜而险些被处死,但考虑到他的父亲兄弟儿子都是大名鼎鼎的冠军,于是希腊人就决定不处死神的母亲,否则就是对奥林匹斯诸神的大不敬了。

在荣耀的驱使下,作弊,冒充年龄,掐尖,令对手致残,以及大国的明争暗斗—-种种让现代奥运蒙羞的丑闻倘若传回古希腊,古代的长者们也会心领神会的笑曰naive,毕竟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种种丑闻早已在古希腊上演过了。

一、业余选手?没有的事

总有人抱怨大国角力、商业利益让奥运会背道而驰,对运动员的商业化包装有损奥运精神,那么真实情况又如何呢?

虽然有记载的第一位奥运冠军克罗恩波斯似乎是一个厨子,但越到后来,如果说要以“从未在比赛中获得利益”为标准来划分职业与业余选手的话,那么很抱歉,古希腊根本就没有业余选手。几乎所有的奥运冠军都从体育竞技中获得了各种各样的物质与精神利益。免税、国家包养这样的福利在古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冠军们的奖品不仅只有橄榄桂冠,还有英雄凯旋式的欢迎、年金、剧院贵宾专座、免除赋税。于是出身贵族的少年们在重金聘请的导师的指导下,在运动场挥汗如雨,积累有关经验,在饮食上极为克制,为的是将来取得荣耀、名扬希腊世界;而且今天的奥运冠军所不敢想的是,奥运胜利还能成为有利的政治资本—–比如公元前7世纪,促使雅典的野心家基隆下定造反决心的就是德尔菲的神谕—-“宙斯的大节日”。后来基隆脑洞一开,奥运会是祭祀宙斯的节日演化来的,自己就是奥运冠军,真乃天助我也。不过这条神谕有可能是他的党羽为了促使他下决心,而买来的“人造天意”,不过人造天意保不住男神基隆,他的计划最终失败,落了个身败名裂。不过奥运声誉的政治价值也可见一斑了。

二、掐尖与城邦博弈

大城邦很乐意从小城邦掐尖,为的是维护自己的政治地位与声望。公元前388年来自南意大利的卡乌罗尼亚的迪肯(Dicon)在赢得了少年200米赛跑的冠军后就被叙拉古雇佣,事实证明这笔买卖真不赖——下一届奥运他为叙拉古赢得了两项冠军,毫不留情的虐了家乡选手;前384年,克里特的卡塔索斯赢得了长跑比赛,但古典时代的海盗窝子克里特已经不是神话中那个富庶的王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对于“男神”同样适用—-四年后他代表以佛所出战了。但城邦之间可以雇佣、招募运动员,而不能冒名顶替:公元前420年第90届奥运会时,斯巴达一个名叫利哈斯的选手获得了冠军,但斯巴达并没有参加这届奥运会。经查,利哈斯是假冒另一个城邦的选手参赛的,结果他的名次被取消。

奥运会期间是由严格的神圣休战的。由于奥运会是为了祭祀宙斯大神的节日:奥运会的起源是这样的,当年斯巴达人为了控制奥林匹亚圣地而围攻伊利斯城邦,结果搞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最后又是德尔菲祭司用宙斯大神的“尚方宝剑”—神谕,调停冲突,让斯巴达、伊利斯、比萨等城邦签署了休战协定,并举行祭祀宙斯的仪式。因此奥运会一开始就有维护文化认同、缓和民族冲突的意味,最早的奥运会只有五天,其中第一天是开幕式,举行献祭和宣誓仪式,第二、三四天是比赛的具体内容,第五天是闭幕式,进行发奖和敬神活动。。为了保证奥运的进行,奥运会前后绘有一个月的神圣休战,后来随着希腊世界的扩大,为了让殖民地的健儿赶来团聚,休战延长到三个月。

但奥运期间总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前364年阿卡迪亚人就曾入侵会场捣乱;斯巴达也曾因为在奥运期间开展军事行动而受罚。前420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斯巴达贸然攻打伊利斯的一座村镇,结果伊利斯凭借自己是宙斯崇拜中心的优势,宣布依照神意,惩罚斯巴达战士一人2明那,要求斯巴达交出2000明那,相当于20万只羊,斯巴达想赖掉,但伊利斯以东道主身份停止斯巴达参赛,这可是之一他们的希腊人身份的正统性了,惩罚相当严重。

希腊人的休战条约让外族人钻了空子——希腊历史上几次希波战争发生的时间与奥运也有关系。当时正值8月前后,时值希腊的卡尔纳尼亚祭典,前后还有叙阿琴提亚节、奥林匹克大赛,都是希腊人不得作战的节日,这个时间点极有可能是波斯人经过计算后精心挑选的发兵时间,利用了希腊人对传统的敬重而让希腊人露出破绽、贻误战机;我们如果看一看公元前490年的马拉松之战爆发于卡尔纳尼亚节之中、公元前479年普拉提亚战役发生于叙阿琴提亚节前后,温泉关之战发生于卡尔纳尼亚节与奥林匹克大会期间便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三、男神速成法

由于古希腊人只有冠军而没有亚季军,所以竞争尤为激烈。很多人开始动歪心思击败对手。公元前4世纪来自西古昂的所特拉托斯三次赢得搏击项目的冠军,但他有一个恶劣的习惯,会把他的手下败将的手指掰断—人们给了他一个绰号“断指人”,这明显是为了给对手造成身心伤害的恶劣行为;第113届奥运会上雅典的卡利普斯在五项全能比赛中收买了他的对手;还有的摔跤选手故意多涂橄榄油,让自己“像泥鳅一样油滑”,让对手抓不住自己;还有的跑步选手专门练习怎么绊倒对手。

更有甚者,总有人不按基本法办事—–有的老男人为了赢得比赛还“老黄瓜刷嫩漆”—具体来说是剃胡子,这样就可以参加12-18岁左右的少年组比赛了。因为在崇尚美少年的古希腊,没有胡子是少年的象征,(希腊的男妓出身奴隶、私生子、战俘,一般都会被自愿或强制剃胡须)。当时又没有身份证,所以这是作弊的歪路子,更是修炼男神的速成大法,当然代价是摧残小花朵。

这样的事情被发觉,结果要么是用惩罚奴隶的方法挨鞭打,要么是为欺骗神明付出代价—捐款修神像。在全体希腊人面前乱搞大新闻、给城邦抹黑的结果,就是一辈子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城邦里抬不起头。

四、赛场如战场

古希腊赛会本来就有很强的竞争性,最早关于竞技的文字记载出自于关于特洛伊之战的荷马史诗—-英雄们的葬礼上有竞技活动。而且希腊语竞技与战争是一个词====agon.就算没有各种作弊行为,奥运本身也足够危险,各种项目的军事色彩十分明显,以长跑为例,奥运项目中跑步似乎格外受到希腊人的青睐,距离为192.27米的赛跑是第1—-第13届奥运会的唯一项目;后来随着重步兵战法的进步,除了裸跑之外还有武装赛跑,早期参赛者都要穿盔甲、带盾牌与护膝参赛,和战场毫无二致。现代科学家估计,古希腊人在战场上披甲奔跑作战,估计只能维持30分钟左右,而要尽可能多杀敌,平时的训练就尤为重要了。而有钱有闲的雅典公民们一般有时间就会去健身,这是有追求的象征,忙于谋生的手工艺人和奴隶是没有逼格到健身场锻炼装逼的。奥运竞技、体育锻炼本质是宗教活动,有很重的审美色彩,是公民身份的认同;但不可否定,战车、拳击、赛马、跑步、摔跤都是实用的和曾经有用的军事技能。

战车这种古老的战争装备在城邦时代已经成为了土豪们的豪华玩具,马匹与战车是贵族们的奔驰与梅赛德斯,奥运的马车比赛因为过于危险所以他们会请人带自己比赛,拿了名次是自己的。一不小心就车毁人亡的奴隶车夫只是无名英雄。

理论上说很多奥运项目是不许或者不能穿衣服的,但考虑到危险性太大,马术项目必须穿衣服,否则裆下的部位就太危险了;哲学家柏拉图层是奥运会自由搏击的卫冕冠军,他应该知道这一项目的危险性,竞赛者不仅常常被击塌鼻梁、打掉门牙,甚至到法庭上作证人身时,常常因为面目全非使法官也不相信是他本人;更恐怖的是不少人当场毙命。

赛场如战场,战场如赛场,虔诚的希腊人不仅用锻炼追求美,更锻炼了自己的军事素质。平时多流汗意味着战场少流血,在希腊人反击波斯的马拉松之战中,雅典军队出城及时赶到战场、在战场上发动致命的方阵冲锋,在到发现城中有间谍内应,于是顾不得征战的劳累一夜跑回家防守;还有传奇的传令兵,古代飞人菲力皮德斯用了一天多的时间跑了233.4公里、从雅典跑到斯巴达求助、又为带回喜讯而气绝身亡的传说。这都体现了长跑与体育的重要性。正得益于贵族、公民坚持体育锻炼的传统,希腊人才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雅典统帅卡利马科斯就是往届泛雅典娜节比赛的冠军,而马拉松之战正好发生于雅典娜节前后,因此当时全军都认为胜利是沾了“神钟爱”的卡利马科斯的光。

五、观众与舆论

虽然神圣休战的禁令对于强盗山贼都有威慑作用——-理论上不抢劫奥运会观众,但观看奥运会依旧不轻松——暴晒的烈日、恶劣的卫生条件、变质的“奥运外卖”:发酸的葡萄酒、干面包,吃了之后人也成了“鸣雷的宙斯”——-排xie时轰隆隆的声音就像宙斯在打雷,阿里斯托芬在戏剧剧本里这么调侃观众的恶劣饮食,随之而来的还有瘟疫和死亡了。

此外社会舆论也不总是看好运动员,戏剧家欧里庇得斯这样批评运动员:

存在于希腊的上千种罪恶中,没有哪种比运动员更恶劣的了。他们的竞技技能本身于生存无益,还会令他们食不果腹,这些运动员无法忍受贫穷,但又不会合理的支配财富,因为他们没有长技,无法应对人生的困境。他们成功时和神一样耀眼,老了就变得破衣烂衫;再说了有谁能用给敌人一记下勾拳、摔跤保卫城邦?面对敌人的军阵没有人会傻到一个人往前冲或者对着他们扔铁饼吧?

可见随着战争技术的进步,方阵战术强调的是大家进退一致,而不是像史诗英雄一样逞个人之勇;而且运动员退役之后的出路问题在古代也就存在了。毕竟当冠军、能被终身包养的是少数。所以由于吃喝嫖赌而倾家荡产的运动员在古代就已经存在了。

六、总结一个

其实希腊人的很多行为是纯审美非功利的。对于美的追求,对于神性的向往,使他们的某些行为让外国人无法理解,比如温泉关之战后波斯人得知希腊人宁可参加奥运而不能全力赴战,但礼物只是橄榄桂冠时,他们惊呼还有不为钱打仗的人。

正是有这样的高贵,淡定,从容,才有了群星璀璨的古希腊。而本文里的趣闻,终究瑕不掩瑜,权当送给各位看官一点谈资了。奉劝大家在生活中都按基本法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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